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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兩百六十章 至圣鴻儒


  皇城外,承天門大街,五十騎龍馬騎軍兄弟無聲無息佇立在皇城根兒下。一輛烏棚馬車停在隊伍中間,阿九坐在馬車前面翹首望承天門方向。
  陳醉與寧懷古并肩步出。
  “戶部是不要指望了。”寧懷古仰頭看一眼晦暗的天空,雪還在下,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看到晴天。他難掩憂色,道:“南邊的糧食本就歉收,偏趕上水路結冰不化,漕運的糧食運不過來,現在市面上的糧食已經漲了兩成,煉鋒號上那些糧食最多能支應數日,這個春荒怕是難過啊。”
  “京城內外周邊的種糧大戶應該不少吧。”陳醉并不很在意,道:“想辦法把他們的存糧擠到市場上,而后我再下一道命令給承天府,非常時期,凡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者必刑之,情節嚴重可判斬刑。”
  “這個......”寧懷古猶豫了一下,道:“衛公,此舉好像不太妥當。”
  陳醉曉得他的顧慮,大約是認為自己的步子邁的太快,此舉過于激進,恐怕會引發貴族大戶們的強烈反彈。小醉哥嘴上說著可以從長計議,心中卻暗自思忖,老子沒鼓噪群眾打土豪分田地開倉放糧就已經很客氣了。
  瘋狂就像引人入勝的深淵,有時候需要做的不過是輕輕一推。
  千萬人口的炎都,一旦糧食供應不足,就會出現近千萬癟著肚皮的饑民,只需稍作引導便會形成一股恐怖的力量。
  陳醉現在最迫切要做的是收拾天地堂,逼著魏無極出手犯錯誤。
  糧食的問題是所有人的大問題,武威王府那些人死抱著戶部,攥死了錢糧袋子,以戰爭吃緊的名義,只優先專供西北兩路邊軍的軍糧,這么干下去,早晚會出事兒。民以食為天,一旦餓了肚子,天也就塌了。正應了那句話,什么信仰都是吃飽了撐的之后才有的。到那時再出手收拾殘局才是最佳的選擇。
  煉鋒城那邊數千萬斤糧食已經在路上。計算時日,如果路上不出紕漏,大約不用一個月就能到炎都。那是陳醉為趙致準備的民心糧。現在并不需要急于亮出這張底牌。
  “既然要鼎力革新,就不可能不得罪人。”陳醉道:“寧大人放寬心,陳某曉得輕重也不怕得罪人。”
  “老夫早將生死置之度外,但你我生死是小,咱們所謀的革新事業是大呀。”寧懷古動容勸道:“衛公還需保住有為之身才能繼續為這天下謀萬世無人能為之事。”
  “先生安心,陳某自有自保之道。”陳醉道:“陛下在深宮大內有莫公公忠心服侍,自可保無虞,倒是寧先生的安危讓我十分擔心。”
  寧懷古笑道:“承蒙衛公掛念,老夫這把老骨頭倒還硬實,背負三十年大名若沒有個好身板兒怎能行?”
  他這一生都在干著逆抗權貴的勾當,當年齊王案中,江門學子損失最慘,受到沖擊也最大。他這個實用學派開創者又豈能獨善其身。炮制齊王案的人是葉還空,參與者更有滿朝權貴,可以想象,這世上想要弄死寧懷古的人恐怕不比想殺死陳醉的人少。
  “葉大將軍今天有點安靜。”陳醉忽然說道:“陳某在西邊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,這一兩天內就該有消息傳入炎都,他今天在朝堂上的反應,讓我有些擔心。”
  寧懷古道:“為了不影響西路軍的供給,大將軍不得不保持沉默。”又道:“當年齊王案對他的沖擊很大,所以他行事要更謹慎保守些,但老夫可以保證,大是大非面前,他不會糊涂。”
  “火教以振興炎龍一族為己任,他們是有著狂熱信仰的人。”陳醉道:“我尊重他們的信仰,如果這天下必須有一個宗教,我覺得他們的教義是最合適的。”
  “不必懷疑,我可以用頭顱向你保證,大將軍不會讓你失望。”
  “這就有點煮酒論英雄的意思了。”陳醉隨身摸出個極小的翡翠瓶,嘴對嘴喝了一口,道:“先生莫要取笑,我這身子骨可沒您硬朗,尤其畏寒,所以酒不離身。”
  寧懷古眼睛一亮,道:“這應該是冰輪閣的法寶乾坤妙玉瓶,那位嬋兒小姐在冰輪閣中地位不低啊。”
  “這小東西很難得嗎?”陳醉把白玉瓶改造成了燃料罐,霍鳴嬋便把這更小相對更難開啟的翡翠玉瓶給了他。
  “須彌芥子,大而無外,乾坤妙玉瓶這樣的空間法器即便是在補天界都算比較少見。”寧懷古道:“只有領悟了空間大道的羅天上君級別的大能才能煉制,冰輪閣只有神后才有這樣的神通,等閑弟子是不會輕易賜予的。”
  “素聞懷古先生學究天人,卻想不到連天上的事情都這么了解。”
  “儒門雖然在天界勢力有限,但自從平潮公問鼎羅天上君境,局面已經比從前好很多了。”寧懷古道:“感悟浩然,浩氣長存便是我儒門之大道,老夫若是沒有一點點閱歷,又怎配來到這人間走一遭?”
  “原來先生也是有大來歷的。”
  “其實天人也是凡人,不過是養浩然氣,修行體悟到了,接近天人合一狀態,自然心生感應。”寧懷古道:“凡人和天人,一脈同源,本就沒有區分的必要。”
  “先生不愿多說,陳某便不問了。”陳醉把懷中燃盡的爐子遞給阿九,從她手中又接過一新燃起的,回首看了一眼皇城宮門,依稀一道明黃色纖長身影佇立在那里,一旁紅袍佝僂老監隨侍左右。知道是趙致正目送自己,揚首看漫天雪花飄落,心頭油然而生出一股豪氣,道:“既然天人也是人,那他們也不過是一群天人走狗而已。”
  “就算是走狗,也不可小覷。”寧懷古道:“衛公今天把矛盾公開化,實乃一步大兇險棋,當年齊王舊事歷歷在目,而你今日之舉只比當年的齊王更甚,他們能對齊王下手,自然也能對你下手。”
  “先生也擔心他們會狗急跳墻?”
  “不是擔心,而是肯定。”寧懷古道:“他們一定會出手,這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。”
  “葉還空曾經也是這么想的。”陳醉道:“幸運的是我還活著,還會繼續活著,并且只會越來越難殺。”
  寧懷古看一眼阿九和那五十騎龍馬騎軍,道:“這小姑娘的確根基不凡,但還需要時間成長,久聞衛公麾下龍馬騎軍勇銳天下無雙,五十騎屠盡三千曲水胡騎的壯舉可謂并世無雙,今日一見果然氣魄非凡,雖然如此,但還是要小心為上,天地堂來歷神秘,葉斬懷疑他們與妖人和魔族暗中勾結,而那些妖魔鬼怪的手段卻是常規手段不能應對的。”
  “我自橫刀向天笑,去留肝膽兩昆侖。”陳醉道:“既要鼎力革新怎能害怕犧牲?陳某此心與先生無二,既然該來的遲早都會來,擔憂又有何用,收斂更非我所愿,時不我待,更應該乘勢而動,至于對方會如何,無外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。”又道:“臨別之際,一闕我在西南私塾學堂認識的一位杜先生所做的詩詞轉贈與先生。”
  八月秋高風怒號,卷我屋上三重茅。茅飛渡江灑江郊,高者掛罥長林梢,下者飄轉沉塘坳。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,忍能對面為盜賊。公然抱茅入竹去,唇焦口燥呼不得,歸來倚杖自嘆息。俄頃風定云墨色,秋天漠漠向昏黑。布衾多年冷似鐵,嬌兒惡臥踏里裂。床頭屋漏無干處,雨腳如麻未斷絕。自經喪亂少睡眠,長夜沾濕何由徹!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!風雨不動安如山。嗚呼!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,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!
  寧懷古悚然動容,他負三十年大名,甘守清貧,心如堅冰。這一腔情懷和境遇與這詩詞中人物何其相似。尤其聽到那句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時,他竟按捺不住激動心緒,熱淚盈眶道:“我輩讀書人志節何其高遠,生活何其艱苦,我等為官者肩頭重任何止千鈞,衛公口中這位杜先生雖名不見經傳,所做的這首詩詞卻立意高遠,苦中有悲,悲中有壯,壯懷激烈,道出了我儒門圣哲濟世為懷的胸襟和壯志難舒的窘境,句句如錘砸在了老夫心坎上。”
  他久聞陳醉詩才之名,也從司文曉那里聽到過天生我才和先天下之憂而憂。所以在私心里已經認定這首詩只是陳醉托名私塾老杜所做。或許早就做好了,專門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贈給自己。一念及此,更在心底里將陳醉引為平生知己良師。
  “衛公請自去便是,老夫心有所感,且容我在此俯仰天地駐足思量一番。”
  陳醉拱手道:“今日就此別過,他日得暇還要到府上拜訪。”說罷,轉身登上馬車,五十騎簇擁黑蓬馬車絕塵而去。
  風雪中,只剩下一襲藍袍隨風飄擺,烈烈寒風煙雪中,浩然之氣席卷而上。
  須臾之間,云開天現。
  欲以言語動人心,高山流水之滌蕩是不夠的,需黃鐘大呂才能予以足夠的震撼。
  “那老頭居然直接越過超品巔峰證道了。”阿九的語氣有些惋惜,道:“他積累了三十年浩然正氣,本應有更大氣運的,卻只成就了人仙小宗師的境界。”
  “當年司平潮駐足人間三百載,也是人仙小宗師境界。”陳醉斜靠在暖墊里,掀起棉布簾子看向車外,雪收天明,漫天烏云總算散了。道:“成全別人往往需要自己做出犧牲,老先生一片拳拳之心光照古今,他做了他要做的,接下來該我們做我們要做的事情了。”
  “公子,往稽查司總鎮衙門去的玄武大街被積雪堵死了。”
  天晴了,但積雪還在,這條路依然不好走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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